陆鸿渐煎茶碑考

2019-01-08 20:06    来源: 童正祥 【字体:

  摘要:本文通过对唐咸通十五年立“陆鸿渐煎茶碑”相关人物、碑碣性质及存世状况的分析,认为它的历史意义在于:促使了陆文学自传的流传;提示了陆羽的部份文稿带回了故居。笔者还认为:“唐处士陆鸿渐小像碑”具有李阳冰写真讃的遗风。

  关键词:陆鸿渐 煎茶碑 陆文学传 冩真讃

  《舆地纪胜1七十六复州碑记载:“陆鸿渐煎茶碑,见人物门陆文学传。《集古録》2唐刘冥鸿书陆羽自叙也。刘虗白以羽自传并李阳(冰)冩真讃又为后叙附3,咸通十五年刻石在复州”上文说明,公元874年陆羽故里立有陆羽自叙和写真赞的碑刻。(以下简称“煎茶碑”虽然该碑在宋以后即佚(毁),但对於了解、认识当时陆羽在故乡的社会地位,具有特殊意义。为此,笔者仅就其相关人物、碑碣性质、存世情况以及历史意义探讨如下:

  1.与碑文相关的人物

  首先,书碑者“刘冥鸿”,没能查到此人资料。但联系前后文的意思,“冥鸿”当为刘虚白的名号。

  刘虚白,竟陵人,擢元和进士第,生卒不详。有关史料甚少,但桂林还珠洞尚有他的手迹,可知其亦为书家。桂林现存最早的题名石刻,为《唐赵格、刘虚白还珠洞题名》,系咸通四年(864闰六月七日,赵格离任桂管观察使,与前摄支使4刘虚白辞别郑处士,于伏波山东岩(今还珠洞)留题。现收藏于桂林桂海碑林博物馆。(正书,40厘米×67厘米)。

  元和间5距陆羽逝世不久,说明刘进士了解里人陆羽。然立碑时距羽已故70年,距“元和50年以上,刘进士当也作古。故推测立碑的计划时间可能早在元和间,但因某种原因而推迟了刻碑时间。亦或是在 但因某种原因而推迟了刻碑时间。刘虚白书《传》及《后寂》也可能在咸通四年后返故乡后,但不可能迟至咸通十五年。

  咸通十五年为何立此碑?查方志无果。仅知在此前,开成五年(840)陆羽故里已“龙盖寺碑,唐徐元弼,王辞书。”又悉当大事,可知“咸通十五年唐僖宗李儇(咸通十四年七月即位)沿用年号。是年,李儇将使用过的1112件鎏金烹茶用具封存入了法门寺地宫。

  “写真赞”作者李阳冰(6)是陆羽游吴越时结识的朋友,“至大历(766-779)......皎然则以一介,活跃於吴中地区。既与颜真卿、韦应物友善,又创立湖州诜会,与陆羽 、李阳冰、顾况、秦系、灵澈、朱放、张志和等知名文士讌集唱和”[1],此时,阳冰为诗友写真并赞在情理之中。事实上,他的书丹多有碑存,画像亦有记载。据查,《舆地碑记目》7中记载有14个碑系李阳冰的手迹。处州碑记《李阳冰修夫子庙记》云:“上元元年,缙云令李阳冰修文宣王庙,换夫子之容貌增侍立之九”,说明其书画均佳。

  2.煎茶碑碣的性质

  “唐代帝王倡碑,朝野着名文人雅士热衷于撰碑,众多优秀的文学家、书法家、镌刻家等都是碑文化的积极传播者。”[2]他们往往带头为自家或当朝名士树碑立传。刘虚白进士“陆文学传”并撰“后叙”,便是唐代碑文化在复州竟陵的典型范例。

  与人物相关的碑石种类甚多。古碑主要有纪事碑、纪念碑和墓碑(含神道碑),从《舆地碑记目》可知,诸如纪功碑、徳政碑、图经碑、诗碑、歌碑等......

  “煎茶碑”究其名而言,似乎是记事碑,但观其实呢?主体为传文, 附像赞和后叙,足见该碑的性质和同时代其他名人碑与纪念碣石一样。与神道碑一样,属于名人纪念碑。 《与地纪胜》卷七十六复州人物中是这样简介陆羽的:“唐陆羽字鸿渐,号竟陵子,有煎茶碑碣。”人物名后着重强调了“碑碣”二字,清楚的说明该碑是专门纪念陆羽其人。,特立之石也。石碑方首者称碑,圆首者称碣。有时特指墓前所立的石刻,喻指具有纪念意义的标志。

  碑名为“煎茶”,是否因为位于茶井旁边?亦或“写真”为“煎茶图”?

  如果说是“煎茶碑”是为陆羽迟立的象征性墓碑,那么,明李维贞《陆羽祠记》、吴骥《陆公祠记》,更有李馨《陆公祠墓疏》等,它们都延续了“煎茶碑”的初衷。8

  3.见证碑碣的历史记载

  据考,自874年至1026年间,能见证“陆鸿渐煎茶碑”客观存在文献主要有二:一是齐已诗;二是颜真卿的《辑古录》。

  3.1齐己“读碑寻传见终初”9

  齐己写有《过陆鸿渐旧居》,题下有注:陆生自有传于井石。又云:行坐诵佛书。故有此句”诗曰:“楚客西来过旧居,读碑寻传见终初。佯狂未必轻儒业,高尚何妨诵佛书。种竹岸香连菡萏,煮茶泉影落蟾蜍。如今若更生来此,知有何人赠白驴。”可见他是专程寻碑而往,并且一见如故。说明陆羽有“传”为时人所知,其碑已远近闻名。同时,推测他在故居得知,晚年陆羽行坐诵佛书的生活状态。

  考该诗的写作时间,当在公元921年或迟后几年,距立碑不过50年。921年,齐己在去四川途中路过荆州,被荆州节帅高季兴挽留,安置在龙兴寺,并任命为僧正。”[3].据“”楚客西来”句,推测他是从荆州到过竟陵,尚有《竟陵遇昼公》等诗可证。

  3.2 欧阳修《集古录》收“自传”

  台湾故宫博物院收藏有欧阳修书《集古录跋尾》文稿四纸,(10)其中有“陆文学传”跋尾(见本文第一部份)该手稿系拓片的跋尾。那么“陆文学传”,拓片从何而来呢?可能是宋祁为之。

  宋祁11在复州履职三年(1024-1027)的经历,故能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有关陆羽的故事。从而能将碑文拓片送给欧阳修 。以至能在修《新唐书时,《列传》中增加了陆羽,《艺文志》中将《茶经》列目。旧(唐书本原本无陆羽及茶经信息)

  由此可知,至少在1027年时煎茶碑仍存世无损。 《湖北金石志》(12)录此碑目时,注明“佚”。佚於何时?尚没见文献有载。

  考宋时张耒(13)元符二年(1099年)任监复州酒税有多首描写陆羽井和陆公祠的诗,没曾提“传碑”。诗中“幽人古像”均见於“禅室”。可知此时煎茶碑 已不复存在。 查赵诚明李清照《金石录》,着录其所见从上古三代至隋唐五代以来,钟鼎彝器的铭文款识和碑铭墓志等石刻文字,是中国最早的金石目录和研究专着之一。着录二千卷,比《集古录目》一千卷多出许多。但没收录煎茶碑。该书成於1131年,说明在此前多年,此就不复成在了。

  其后明代诗文均无碑谒踪影,唯至清代才偶见碑毁残遗信息。

  3.3《天门县志》记残碑

  乾隆《天门县志》载:“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夏,因天旱居民掘荷池取水,得石盖,上有三个圆形眼如品字,盖下有泉,泉旁得断碑,隐存‘文学’二字,于是知县马士伟甃井构亭”。

  道光八年(1828),知县邵襄建文学泉,邑人熊士鹏14撰《文学阁记》:“邵公治政之早暇,与予过西塔寺,见有桑苎庐曰:‘此为陆子发迹之所则可,……遂寻文学泉故址,泉水素清冽,而为瓦砾沟水所湮塞,故浊而不可食。命里人持畚局掘碑碣,得陆子象焉,曰:‘此宜为陆子汤沐也’……。”

  上世纪末,本人走访当地村民,亦有人见过有‘文学’字样的石块。

  4.陆鸿渐煎茶碑的历史意义

   4.1煎茶碑是陆文学传的载体之母

  《辑古录》“ 唐陆文学传” 题下有注云:“ 咸通十五年”。标志着陆羽“自传”首次公开面世的时间 传承有序。《湖北金石志》卷七刊登了《陆文学自传》全文,以及《辑古录》欧阳修的撰文:右陆文学传,鸿渐自传(撰)。......此传载羽所着书颇多。云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十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湖州刺史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三卷。岂止茶经而已也。然佗书皆不传”。”  还说:“此传,欧阳公收入《集古录》中当是石刻,而不言所在,《新唐书隐逸传》即据此文增入也。”。

  由此可见,欧阳修《辑古录》中的《陆文学传》文得之於咸通十五年的“ 煎茶碑”《新唐书隐逸传》亦是“据此文增入也”。可见煎茶碑不仅见证了《陆文学传》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对《传》的广泛传播起到了关键作用。充分说明“碑石等重型材料属于‘偏向时间的媒介’”,碑石的传播范围十分广泛,空间的扩展性较强。” [2]

  4.2煎茶碑见证文稿带回了故里

  陆羽自叙写于“上元初”,李阳冰为其写真像为“大历”之作,为何能百年后见之於故里碑刻之上,只有一种可能,说明陆羽的某些文稿带回了故里。

  同理,陆羽还带回了《茶经》书稿,才给故乡学子和里人有传抄的机会。

  《舆地纪胜》卷七十六复州记载:有“皮陆读书堂”,乃少年陆龟蒙游学时期与皮日休邂逅於此、结为金兰之处。

  皮日休《茶中杂咏序》有云:“余始得季疵书,以为备矣。”从季疵”之名推测,“季疵”之名只有里人熟知,少年皮日休在竟陵紫阳观道学期间,“认识”了陆羽,并且有可能能见到《茶经》抄本的……

  如果上述推理不对,那么试问:怎么不见其它地方与陆羽的《自传》、写真像赞有关系呢?

  4.3冩真讃遗风留存於 “小像碑”

  清乾隆癸卯(1783年)春,湖北安襄郧备兵使陈大文“偕明府罗经访西塔寺后桑苎庐,塑有遗像,服僧伽水田衣。先生唐处士也,鹿苑缁衣,大失本来面目。因摹像以正之,并汇诸勒石,以垂不朽云。”从陈大文这段碑文可知,陈凭吊桑苎庐时,见到室内已供有陆羽像,只是认为服饰不妥,便重绘了遗像并令人刻于石碑上。这块“唐处士陆鸿渐小像碑”现存天门陆羽纪念馆。(图1)民国西塔寺版扉页像亦用此像(图2

  从小像碑可以感受到李阳冰冩真讃的遗风:首先,题额用语为“处士”。陆羽友人的诗文中,早期多用“处士”称陆羽建中元年后有称“太祝”,世后多称“文学”。可见,语境为陆羽早期头衔。其次,看题额用篆书,线条遒劲平整,笔画从头至 尾 粗细一致,婉曲翩然,颇据李阳冰书

  民清时间篆书碑额鲜见。陈大文在绘陆鸿渐小像的前一年,曾在襄阳画孟浩然像并书碑碑,题额用楷书,且人像为老年状。(图3)同为圣贤像,为何题额文体及肖像年貌差别很大?可知陈保留了西塔寺陆羽遗像额和面像的基本特征。

  总之,无论宋代张耒,还是明代周命所见西塔寺陆羽遗像乃至清时陈大文改绘服装后的陆羽像, 均为年轻形象,符合李与交往的时段。可见遗像(无论石碑、《茶经》上的画像还是寺院茶楼供奉的雕像),均沿於“煎茶碑”上的写真,传承有序,这是历史的定格。

  结 语

   在碑石的发展长河中,唐代的碑刻具有典型的中国传统文化特色,不仅具有精湛完美的书法艺术,而且碑本身就是一座文化与艺术的宝库。”[3]

  综上所述,陆鸿渐煎茶碑在内容上有它的特殊性;在性质上仍同於其它名人上,但在文献传播上的意义却非同一般。

  首先,它的特殊语在於:碑名曰“煎茶”,但碑文却是“自传”;碑刻有写真和像赞,在名人碑碣中十分罕见;代表立碑方的书丹者有后叙,可惜内容已不可考。

  其次,为陆羽立碑,符合隐纶”“着闻身份。据《通典》卷108和《唐会要》卷38记载,唐时朝廷对不同社会等级的人在使用碑碣的形制尺寸等方面,都有严格区别,并将之纳入法律条文。但若隐纶道素,孝义着闻,虽不仕,亦立碣

  再次,同其它名人碑一样,亦为诔碑。不同之点在於,用文既有自叙,也有他赞。《文心雕龙》 第十二 诔碑“赞曰:写远追虚,碑诔以立。铭德慕行,文采允集。观风似面,听辞如泣。石墨镌华,颓影岂戢。”这段话的意思是:叙述事迹追写道德,碑文与诔文因而建立。 铭刻功勋纂辑德行, 使德行光彩的形象汇集。看那人的风采好像在眼前,听到他的话像在悲泣。墨拓石碑上留下华彩, 亡者的影像岂能就这样消失!

  总之,陆鸿渐煎茶碑在唐代碑林中十分具有个性特征,可惜由於该碑存世时间不长,鲜为故里内外后人所知,今予披露,则有利於让世人知晓茶圣故里晚唐时期为陆羽树碑立传的故事。

  注 释

  (1)《舆地纪胜》:南宋中期地理总志,王象之编纂,成书于南宋嘉定(1208-1224)宝庆12251227) 间,200卷。自序谓:此书“以郡之因革,见于篇首,而诸邑次之,郡之风俗又次之,其它如山川之英华,人物之奇杰,吏治之循良,方言之异闻,故老之传说,与夫诗章文翰之关于风土者,皆附见焉。”后人以其详赡分明,体例谨严,考证极其核洽,誉为南宋全国性总志中最善者。

  (2)《集古录》 是中国现存最早的 金石学着作。即《集古录跋尾》。共10卷,书成于宋嘉佑八年 (1063)。作者 欧阳修是欧阳修对家藏金石铭刻拓本所题跋的汇集。欧阳修的《集古录》并行的还有《集古录目》一书,是熙宁二年(1069)欧阳修命其子欧阳棐编录的。该书体例是仅列碑刻撰书人名姓氏、官位事实以及立碑年月,而不作任何考证评论。

  (3)写真: 中国肖像画的传统名称。绘写人像要求形神肖似,所以叫做写真;像赞:为人物画像或人的相貌所作赞辞。自古像赞,一般配置在各姓氏宗谱的先公遗像后面。撰写像赞者,大都是当代或后世的名人、学者。

  (4) 支使:唐节度使、观察使属官皆有支使,位在判官下,监察侍御使巡按州县时,如事务繁重,亦置支使。

  (5)元和年间为806 - 820年。

6李阳冰721—785,曾任缙云县令。上元二年(761),迁当涂县令。代宗大历初(766),擢任集贤院学士。建中初年(780),领国子丞,官至将作少监。阳冰善词章,“秀句满江园”;工篆书,“笔法妙天下”。“唐三百年,以篆称者,唯公独步。”

  7)《舆地碑记目》:《舆地碑记目》宋王象之撰。尝知江宁县。所着有《舆地纪胜》二百卷,今未见传本,此即其中之四卷也。以天下碑刻地志之目,分郡编次,而各注其年月姓氏大略於下。起临安,讫龙州,皆南渡后疆域。

  8见乾隆乙酉1765年)《天门县志》卷二十四《余编》

  9)齐己(约860~约937):俗名胡得生,唐潭州益阳(今湖南宁乡)人,唐末着名诗僧。见齐己《白莲集》卷九《过陆鸿渐旧居》)。

  10《集古录跋尾》,欧阳修书,行书,金石考证汇编。成于北宋嘉佑八年。纸本,纵27·2厘米,横171·2厘米。凡五十八行,每行字数不一,共七百九十二字。《集古录跋尾》原十卷,现仅存文稿四纸,台湾故宫博物院收藏。

  11)宋祁(998-1061),北宋文学家,字子京,天圣二年((1024))进士,初任复州军事推官,授直史馆。历官龙图阁学士、史馆修撰、知制诰官翰林学士、史馆修撰。与欧阳修等合修《新唐书》,书成,进工部尚书,拜翰林学士承旨

  (12)《湖北金石志》:杨守敬撰,十四卷,清光绪间湖北通志局刻朱印本。

  (13)张耒(1054年-1114年), 北宋诗人。绍圣元年,出知润州(今江苏丹阳),八月,徙知宣州(今属安徽)。绍圣三年,管勾明道宫。哲宗绍圣四年,谪监黄州酒税。元符二年(1099),改监复州酒税。徽宗时,通判黄州,知兖州,召为太常少卿,出知颍、汝二州,贬房州别驾,黄州安置,约崇宁五年冬至大观元年左右,归居淮阴。晚年留居陈州

  14)熊士鹏(1755-1843),字两溟,1801(嘉庆六年)中举。1805年中进士,以知县录用,辞不赴任;改任武昌府教授。后调任国子监博士,不就,移居东坡3年,号东坡老民。1826((道光六年〉以72岁高龄主讲于天门书院。1843年卒于故里,享年88岁。

  参考文献

  [1]李 建 崑,皎然与吴中诗人之往来关系考, 古典文学第12集,91-114页,台北,台湾学生书局出版,199210月 

  [2]柯卓英,唐代碑文化的鼎盛与传播,西安晚报,2007.12.10

  [3]王秀林《齐己诗集校注》,民大中文研究书系,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 (201181)             

相关链接

友情链接

关于我们网站声明网站地图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天门市人民政府  主办单位:开元棋牌有挂吗_开元棋牌网址是什么_开元棋牌要多少钱

政府网站标识码:4290060001 鄂ICP备05005537鄂公网安备 42900602000138号

  
移动门户端